我做了大半辈子翻译工作，可是真正领会到翻译有多么重要，却是在访问希腊时遇到了一桩极其尴尬的事。
    
    这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们中国作协代表团去希腊访问，临回国前夕，希腊译协秘书长举行家宴给我们饯行。秘书长用车把我接到他家，希腊作协主席已经等在那里，秘书长给我们介绍过后，急急忙忙张罗别的事情去了，留下我们两个。
    
    我们坐下一交谈，发现，他外语只会法语，而我只会英语！其他几位同志本应同时到达的，其中有精通法语的同志，可是他们的车准是遇上堵车。我和这位作协主席真有许多话要说，可是没法表达。作协主席还很客气地送给我一本他的著作，我也只能用英语和法语说声谢谢而已。我看到书上希腊字母有几个跟俄文字母相同，试用俄语问他说不说俄语，他摇头笑笑，不明白我说什么。这时我们就算有最美好的话也没法讲给对方听。我偶尔指指窗外高雅美丽的古宅，跷起大拇指，用英语说声“真漂亮”，就算他听不懂，我这手势语他还是懂的，对我微笑。我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度过这种尴尬时刻。
    
    大约过了近半小时（大家也知道，同样是半小时，在这种情况下就显得特别漫长），大家总算来了。我和作协主席的思想一下解了冻，有说有笑，谈得很投机。特别谈到了我们刚才的经历——翻译太重要了，希腊和中国要进行密切的文化交流，没有翻译可不行。我们这次访问希腊，正好有一个任务，就是把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一部希腊小说的中译本送给希腊作协和译协，几天前刚举行了一个很隆重的仪式。
    
    像这样的尴尬事，我也只碰到过这一次，就为了没有翻译。其实我们时刻都在享受翻译带给我们的快乐，看翻译书，看译制片，看到译制片里外国人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那真是什么语言隔阂也没有了！